神垕的地理位置与历史发展
神垕古镇坐落在河南许昌禹州的神垕镇上,扎根底蕴深厚的中原大地。此地三面青山环抱,中间地势平缓开阔,而腹地围成一方温润的小盆地。古镇北边紧挨着云盖山,南侧背靠大刘山,东侧分列角子山与凤翅山,西边则是牛头山、牛金山两两相望。整片古镇的核心保护范围有四平方公里。“神火照天烧,瑰宝临天下”的神垕先民在夏商时期就从事农耕和冶陶。 这座古镇最早是沿着肖河两岸的五座古老村落,慢慢融合发展起来的。唐宋年间,当地钧瓷烧造手艺蓬勃兴起,窑场作坊遍地开花,商贸往来日渐繁华,各色民居与商铺扎堆聚集,一步步打磨出如今古镇的整体风貌。
整座古镇被四座古寨环绕围合,最具代表性的核心脉络,就是总长3.5公里的七里长街。老街走势蜿蜒起伏,路面铺满古朴的青石板,沿街两侧完好保留着大批明清时期的老建筑,既有旧时的商号宅院、豪门府邸,也有古寺庙堂、宗族祠堂,还有极具地方韵味的三合小院错落排布。除此之外,这片区域还散落着二十八处古钧窑遗址,年代横跨唐宋直至明清。其中不乏多处国家级、省级重点文保单位,既留存着珍贵的实物历史遗迹,也延续着世代相传的传统技艺,是一处物质古迹与非物质文化遗产相互交融、共生共存的特色人文秘境。
从深层文化底蕴来讲,神垕古镇和国内常见的山水古镇、商业古镇有着本质区别,绵延千年的钧瓷窑火,才是这座小城独有的精神内核与专属底色。千百年来,烧造瓷器始终贯穿当地发展的每一段历程,当地的民居建筑、市井民俗、日常烟火与市集贸易,全都深深扎根在陶瓷文化之上。当地独有的“笼盔墙”极具地域特色,人们将烧制瓷器后遗留的废旧匣钵拿来垒砌院墙屋壁,让千年制瓷的岁月痕迹,自然而然融进了整座古镇的建筑肌理之中。始建于宋代的“伯灵翁庙”,是这片土地极具分量的文化标志。自古以来,陶艺匠人都会在此祭拜窑神、祈愿顺遂,代代延续着和陶瓷息息相关的民俗传统与精神寄托。除此之外,古镇的街巷走向、店铺排布以及村落聚居格局,全都贴合古时瓷器烧制、货品买卖和手艺人日常起居的实际需求,慢慢形成了窑坊、民居、老街、庙宇相互交融、浑然一体的原生生活格局。

钧瓷:乡土文化瑰宝
一到神垕,猛然想起来了费孝通在其经典著作《乡土中国》中曾指出,以土地为生的民众天然被故土所羁绊,向来缺乏流动迁徙的意愿。人们生于故土、长于故土,最终也终老于故土,终生囿于一方乡土社群之内。
这种安土重迁的乡土生存形态,在老子构想的理想社会图景中得到了极致诠释:邻里之间鸡犬之声相闻,民众却各自安居自守,从生到死都不相往来。然而,这套传统乡土社会的运行范式,在当代中国社会已然不再适用。伴随着经济结构转型与社会整体演进,中国乡村逐步打破封闭格局,融入全球化发展进程。与此同时,中国各类文化成果与文艺作品也走向国际,在世界各国获得广泛传播与普遍认同。在前近代中国丰富的物质文化遗存当中,钧瓷占据着无可替代的特殊地位。它绝非只是古代陶瓷手工业中的一个器物门类,更是工艺技艺、审美范式与思想哲学相互融通、彼此映照的文化场域。钧瓷自古位列宋代“五大名窑”体系之中,学界历来多以釉色温润莹润、窑变肌理随性变幻来概括其艺术特质。这类直观的器物特征描述虽符合史实,却仅停留在表象层面,远不足以阐释其完整价值。这类浅层叙事往往遮蔽了钧瓷更为深层的文化内涵:其完整的器物形制、烧制体系与审美风貌,实则是特定时代背景、天然物料禀赋以及社会主流文化价值观共同作用、长期积淀而成的文明产物。
最令我印象深刻的体验,便是与当代钧瓷领域知名非遗传承、创作型艺术大师高丙建先生的交流探讨。他潜心钻研钧瓷釉料配方改良,独创玛瑙柴烧釉工艺,窑变纹理浑然天成、气韵灵动;器物造型沉稳典雅、格局端方。其作品兼具古典雅致底蕴与现代审美格调,屡次斩获全国工艺美术重磅奖项,多件珍品被国家博物馆永久典藏,还曾作为外事国礼馈赠海外。他不仅是当代钧瓷技艺活态传承的标杆人物,更有力助推了中原钧瓷文化走向更广阔的国际视野。跟他聊天的时候,他分享了做钧瓷的哲学,他提到的是:人生如戏,但是会玩才是王道,做一个有趣的人和有趣的物件一起玩。在作品创作过程中玩,其实是在人与物的一种互动,也是相互的一种链接信息的储存。人和物也会产生情感。

水土为根:中印古老文明的生态与精神共鸣
这次我思考了,中印两大文明自古以来都依托流域生态环境孕育并绵延发展。河流不仅为人类提供生存物资,更是塑造文化精神内核的根基所在。和中华文明以大河为文明主轴的特质相近,印度文明同样长期依托水系滋养而生,恒河便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核心脉络。生长于恒河沿岸,人们能够切身感受到一种鲜活的文化传统:河流不再只是单纯的地理地貌,而是融入日常生活、祭祀仪轨与精神伦理想象之中的神圣载体。在印度社会语境下,各类节庆与祭祀仪轨,都深刻体现着民众对自然的敬畏之心。人们始终视自然为维系人类生存、维系社会秩序的本源。土地与水流这类自然要素,并非毫无生命的物质,而是支撑万物存续的根本依托。土地与水源供给粮食产出、划定农耕时序,同时承载着一套哲学伦理体系,将个体与周遭自然、社群集体紧密联结。这种生态认知深深植根于各类祭祀仪式之中,以象征形式不断巩固人与自然之间的内在关联。
譬如在印度重大宗教节庆中,杜尔迦、象头神迦内萨等神像历来以天然黏土塑造而成,暗含造物与归寂循环往复的生命理念。节庆结束后,神像会被沉入水中,使泥土重归自然本源,借此诠释人类与自然元素生生不息、相融共生的内在逻辑。排灯节期间,农民与手工艺人还会取用农田泥土手工制作陶制油灯,这类油灯绝非单纯的生活用品,更承载着多层文化寓意。作为典型的文化器物,陶灯象征着希望、富足,也寓意正义战胜邪恶。灯火的点亮,代表着心性澄明与社会和睦;而油灯取自乡土、经由人手塑造成形的特质,更折射出劳作、自然与精神信仰之间密不可分的联结。
这一视角也为文明比较研究提供了重要参照:中印文明虽文化脉络各有差异,却都构建出人类生活深度依附于生态体系与宇宙秩序的价值理念。
最后,我谨向北京外国语大学新汉学项目致以诚挚谢意。此次研学行程让我得以走访多处文化地标,其中河南博物院与黄河沿岸之行令我感触尤深、收获颇丰。我也向同行团队中的各位师长表达谢意,在彼此交流探讨的过程中,我深受启发,习得诸多学识。我还希望今后能够持续开展更多此类高品质研学活动,为中外学子搭建长效的学习互鉴与文化沟通平台。